哭泣似乎是如此的简单，象心跳一般地出于本能，也象叹气一样的自然。然而，随着哭泣而流的眼泪却是一项奥秘，至今我们仍无法解释它所代表的意义，它为何及如何产生？它有什么用处？总归一句话，它究竟是什么？

      一

      科学上现在已能区分反射性眼泪（例如受到洋葱的刺激）与情绪性眼泪（因悲伤或喜悦而产生），美国生化学家威廉·佛瑞所进行的眼泪研究指出，情绪性眼泪较反射性眼泪有更高的蛋白质含量，但是仍旧没有人知道眼泪的作用。

      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：在神话与寓言之中，眼泪与人的内心或人类的历史是分不开的。古代亚述人的祭神仪式里，哭泣成为降雨的象征，意味五谷的成长，在整个圣经中，哭泣与圣礼一直都有某种程度的关联，从约伯到抹大拉的玛莉亚，眼泪代表谦恭、纯洁、与对上帝的崇拜。古代北欧的神话里，眼泪则有更直接的利益。当善良的巴度死去时，诸神为了使巴度复活，而与地狱的女巨人进行交易，如果地球上的每一样东西都肯为巴度而哭，他将可以复生。

      我们一向以“眼泪之谷”来称呼这个世界。古代的人们已经为哭或不哭伤透脑筋，一直争论至今。流泪一方面是好事，它是人性的表征，可以软化与净化我们的世界，使我们觉得好过；一方面又是坏事，它破坏了理性的控制。当众流泪常使我们难堪，虽然我们可以谅解女人与小孩哭泣，男人的眼泪却让人轻蔑。

      早期的科学对眼泪并没多大帮助，例如十七世纪的威廉·哈维，第一个了解心脏与循环系统的科学家，曾警告过分强烈的情绪会破坏心律，造成营养与热量的损失。后来的达尔文也推测，当一个婴儿哭啼时，眼部血管大量充血，周围的肌肉因而收缩，以产生保护作用，导致泪腺的分泌。当时他写道：“眼泪的分泌是用来克服痛苦。”

      人类学家亚斯利·蒙太古认为眼泪的产生是物竞天择的结果。他说：“婴儿没有眼泪的哭嚎，即使是很短的时间，都可能使鼻部与喉部的粘膜变干，导致小孩易受细菌与滤过性病毒的侵入。眼泪中的溶菌素可以防止此种感染。”蒙太古断定：“不论哭或不哭，干眼的婴儿较哭出眼泪的婴儿有较低的生存率。”

      二

      威廉·佛瑞是至今唯一对情绪性眼泪进行研究的科学家，五年来，佛瑞与他的同事收集了许多自愿者所提供的眼泪，研究其化学成分与情绪上的生物化学变化。这些志愿者被安排观赏悲剧电影，戴着附有小杯的眼镜，以便积聚他们伤心的眼泪。由于眼镜并不适合每个受测者，佛瑞现在改用小试管。

      这些样本使佛瑞能分析出眼泪中的蛋白质成分，也获致一项尚未证实的理论，那就是：“眼泪象其他排泄功能一样，可以排出体内因情绪压力所产生的有毒物质。”至于是何种有毒物质，佛瑞仍不知道。

      佛瑞的研究也无可避免的牵涉到行为科学的范畴，1982年，他领导进行了首次有关成人哭泣行为的研究，有331位成人（包括45位男性与286位女性）接受研究。他发现两性的平均哭泣持续时间为六分钟。而在晚间的电视黄金时段里（七时至十时），女人哭泣的次数几乎是男人的两倍，此种现象却不一定是因为电视上悲伤的剧情所引起，那段时间，大部分的女人都呆在家中，似乎较容易有情绪上的刺激。

      40％的女人是因为争执、婚礼、爱情事件而哭，佛瑞将之归类为“人际关系”类理由（男人有36％）。但男人却较女人有更高的比例是为电影、电视、或书的内容而哭（36％对27％）。另一种奇怪的现象是，因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哭的男人比例，较女人多出3％，佛瑞将它归类为“悲哀感”。

      今天，标准的心理学观点认为流泪至少可以解除情绪上的压力，佛瑞很谨慎地下了推论：“如果哭泣可以解除情绪压力，抑制流泪可能会导致许多生理上与心理上的问题。”当我们无法克服情绪紧张时，便容易引起高血压、胃溃疡、十二指肠溃疡，以及心脏或肾脏的病变。如果此种理论是正确的，对男人而言，将是一件令人沮丧的消息，因为根据佛瑞的研究结果，女人哭泣的次数较男人多出四倍。

      三

      传统对于什么样的眼泪可被接受，什么样的不能接受，一直是模棱两可的。当一位球员在他的球队失去冠军宝座时痛哭，也许没有人认为不妥，但是我们却不赞同男人为一时的挫败而哭泣。在错误的场合中流泪甚至能毁了一位政治家的前途；1972年，参议员穆斯因为右派报纸严厉批评他的妻子而当众落泪，使他在选民心目中留下了懦弱的形象，终于在竞选总统提名时失败。眼泪一向被人与懦弱联想，而女人又被视为弱者，因此人们认为女人应该会哭，只在巫婆（被视为夏娃与魔鬼所生的女儿）才不会流泪。中世纪时代，流泪被用来做为一种判断方法，试验一个女人是不是巫婆，法官常逼迫一个有嫌疑的女人，以救世主基督之名，在十字架前哭泣。

      女人似乎天生就与流泪脱不了关系，在男人眼中，哭泣本来就是弱者女人的本钱，也是她们在两性战争中最犀利的武器。虽然伟大的诗人约翰·但恩曾为此打抱不平，他的一首诗写道：

      心已不在眼中闪亮，

      你再也不能以一个女的眼泪来评断她，

      正如你不能以她的影子或穿着来判断女人一样。

      然而不论是现实生活或小说中，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只能在哭泣的爱人面前手足无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