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一个女人把先生的婚外情理解为背叛,就隐含了一种观念——先生是属于自己的,至少先生的性爱是属于自己的。如果隐含的观念是每个人的生命属于自己,性爱也属于自己,婚姻只是获得分享的权力而非所属的权力,那么,婚外情出现的时候,用词会不同。常用的词是“花心”。
婚外情引发的婚姻危机还要看被动方用何种联想,如果把婚外情假定为“先生不爱我了
”,失落感就很强,这里隐含着“只能爱一个人”的观念。或者以此就假定先生是个风流成性的人,那么对婚姻的不安全感就会大大加强。如果再联想到先生过去对自己的爱都是欺骗,那么婚姻的天空就塌了。
主持人:您的观点是说,家庭当中有一方出现了婚外情,是被背叛的那方在主导着事态的发展?
李子勋:差不多是这样的。我们必须假定,这个婚外情的男人也好,女人也好,本身还是把婚姻看得最重要的,还爱着对方,如果没有这个假定,它就不叫婚外情。
主持人:那就要重新界定婚外情,是以不离婚为前提的叫婚外情,还是以离婚为前提的叫婚外情?如果他准备离婚,就不叫婚外情了,是这意思吗?
李子勋:如果婚姻已经没有爱情了,那么婚外情反倒是正当的,符合人性原则的爱情。
比如心理学经常假定这样一个东西,整个生命是通过体验来完成的。只爱过一次和爱过三次的人,从生命价值来讲,也许体验多的人,在生命中会珍惜得多一些,这和道德观念是违背的。我们的婚姻道德是从一而终,这跟我们的文化对婚姻的完美追求有关系。在人性层面,人性是独立和自由的,也就是说人不会因为婚姻就失去了他的独立性和他自由抉择的权力,所以这是一个两难困境。
主持人:您把婚外情说成是对人生的体验,那些保持有传统价值观的人,肯定要喊“打”了。
李子勋:我不是说在婚姻里面做更多的体验,我是说这个人在婚姻以前,比如说在许多国家,我们看到北欧、北美一些国家,他在婚前是比较自由和开放的,他有很多经历,对爱的经历,所以他选定自己的婚姻的时候,常常是比较忠贞的,也就是说在他的内心世界里,男女到底是什么,他要什么,已经很清楚了。他对婚姻的追求就比较得当,要互相合得来,要能够很好地生存,要互利,结婚要让双方都得到更大的空间和更大的成功机会,或更能够满足我们对事业、对社会关系、对自我发展的心理需求。
主持人:就是一加一要大于二。
李子勋:对。那时候就不仅仅是为了性,为了某种冲动或者激情来结婚,而是为了现实很好地生存,珍惜自己的生命来结婚。在我们国家,我们一直认为婚前的情感或者亲密行为是不道德的,也就是说,很多男人和女人只是为了获得性爱的权力走进婚姻,他一辈子也不知道,别的男人和女人是怎么回事,他只是凭自己的想象去猜测。结果是现阶段,至少我们的调查发现,中国婚姻中的婚外情,远比看起来似乎性方面更自由的国家要严重。
主持人:被动的一方怎么采取主动来挽回婚姻呢?
李子勋:婚姻是有生命的,婚姻就像一个孩子,等于是两个人的孩子,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,关键要让女性激发男人内心的善,我们不是要谴责他,甚至逼迫他,或者去把他赶走,而是怎么用心理学的技术扰动他,这里面经常会有一些禁忌。
第一,女性不要认为这个男人发生婚外情,就是不爱她。因为一旦产生这个想法,这个女人就崩溃了,而且很多女性是自动思维,当她发现丈夫有婚外情,她立即想到丈夫已经不爱她了。
第二,不要认为这十年来的生活全是欺骗。因为丈夫曾经告诉她,绝不会爱第二个人,她觉得从一见面她丈夫就在欺骗她,所以她整个十年的爱情都是假的,这个念头就很可怕。
第三,不要认为自己很悲惨。如果她觉得自己很悲惨,和这个男的生儿育女十年了,她从来没被爱过,她就会陷入绝境。她怎么办?她就是愤怒,她就要抗争,她就要跳起来,最后她就会受到伤害。
婚外情是一个伤害,但后面这个连续的联想带来的痛苦是跟她有关的,来咨询的人觉察不到,但是我们会诱导她去觉察到,其实在这个过程中,她那么痛苦,还有她自己思维的责任。
主持人:自己对自己的伤害?
李子勋:对,因为她选择了一个让自己受伤的观念。但是她换一个角度,或者换某种文化观念来想,就会不一样。我在《心理访谈》做过一个节目,一个男性说他的妻子有婚外情,他很痛苦,我就说“假设你们六十年,只有半年的时间你妻子的心不在你身上,你想想还有五十九年半的时间她只爱你一个人。”我拿了一朵花,把花拿掉了一个花瓣,问他:“这还是一朵花吗?”他说:“还是一朵花。”我告诉他:“只是这一瓣不属于你,这一瓣属于别人。”
主持人:这一瓣被拿掉的时候好疼啊!
李子勋:是很疼,但是你还想要她吗?这个男的说还想要,所以他就意识到在那么漫长的生命过程中,一个男人、一个女人,保不住要犯一点什么错误。但是,是不是说我们整个爱情就不美好了?不,不是这样的。